德國 BfV《憲法保衛報告 2025》導讀：德國是中國最重要的情蒐目標之一，支持台灣者列入跨國壓迫對象
國際威脅評估 ・ 德國 BfV ・ 2026.06
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BfV）2026 年 6 月 30 日發布《憲法保衛報告 2025》，將中國與俄羅斯、伊朗並列為對德情報活動的三大來源，指出德國是中國最重要的情蒐、技術取得與影響力目標之一；報告並明列「主張台灣自主國家地位者」為中國跨國壓迫的鎖定對象。
本文為《Verfassungsschutzbericht 2025》（德國聯邦內政部／BfV，2026 年 6 月，德文）的中文導讀，聚焦報告第 334–392 頁「間諜活動與其他情報活動」章中與中國相關的評估。以下事實均出自 BfV 報告，本站未獨立查證；德文由本站自行摘譯，「編者分析」為台灣安保協會的觀點，與報告內容分開標示。文中「p.」為報告內頁印刷頁碼（與報告目錄一致）；使用 PDF 閱讀器查找時，頁數請加 2 頁（例：p.340 即 PDF 第 342 頁）。本站另將這類外國政府評估彙整於 國際威脅評估總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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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報告來源
《憲法保衛報告》是德國聯邦內政部每年發布的國內安全年報，由 BfV 撰寫。BfV 是德國的民事國內情報機關，在網路與反間諜領域負責偵測、阻斷與預防外國勢力的活動（p.334、p.381）。2025 年版共 460 頁（PDF），內政部長 Alexander Dobrindt 在序言中指出，2025 年 BfV 員額為 4,649 人（p.3）。
報告開宗明義：2025 年對德情報活動主要來自俄羅斯、中國與伊朗；其中中國在間諜活動及其他「不受歡迎的知識移轉」上採取全面且具戰略性的做法，與這三國的跨國壓迫（TNR）一樣需要國家與社會特別警覺（p.334）。報告估計，經濟間諜與破壞每年造成德國「三位數十億」規模的損失（p.334），但這是所有來源合計，並未單獨計算中國。
二、報告中的台灣（p.340、p.366）
經全文檢索，台灣在報告中出現兩處，都在中國段落：
- 中國情蒐的戰略動機。BfV 指出，中國高度需要掌握歐盟、聯合國等國際組織以及西方同盟政策的資訊，例如分析西方國家如何對待俄羅斯、德國在衝突潛力升高地區的外交政策；報告明言，這些分析結論對中共追求與台灣「統一」的企圖具有重大意義（p.340）。
- 跨國壓迫的鎖定對象。報告列出在德國遭中國安全機關情蒐與打壓的五類人：維吾爾人與藏人、法輪功學員、主張台灣自主國家地位者、香港抗爭與民主運動成員，以及被歸為「白紙運動」的人士（p.366）。他們會被施壓、恐嚇、監視、抹黑，並被逼迫協助情蒐（p.367）。
編者分析
德國國內安全機關在年度公開報告中，把「支持台灣國家地位」的人與維吾爾、西藏、香港群體並列為中國跨國壓迫的受害者，這意味著 BfV 認定：在德國公開支持台灣，本身就可能成為被中國國家機器監控的理由。這也間接說明，中國把在海外支持台灣主權的言論視為與「分裂國家」同等的威脅來處理。
三、與中國相關的發現
1. 情報機構的任務：維護中共政權、2049 年成為世界強權（p.339–341）
- 中國情報機構權限廣泛，主要任務是維護中共執政並實現其政治目標，包括在 2049 年成為至少與美國平起平坐的世界強權，也就是中共宣傳的「中國夢」（p.339）。
- 除政治間諜外，情報機構也參與把中國經濟改造為領先工業國的各項總體計畫，並在「軍民融合」下協助習近平推動解放軍成為軍事強權；同時涉入以不正當方式在海外推進黨國利益的影響力活動（p.340）。
- 在德國，中國情報機構鎖定政治與行政、經濟與科研、軍事三大領域，並監控、施壓異議團體與個人（p.340）。軍事面關注聯邦國防軍的組織、武裝與訓練，以及從德國產業取得現代武器技術與量子技術等軍民兩用高科技（p.340–341）。
2. 手法：使領館情報站、統戰網絡、海外招募（p.341–342）
- 5 個外交據點。中國在德國有柏林大使館（含波昂辦事處）及杜塞道夫、法蘭克福、漢堡、慕尼黑總領事館；據點內的「合法情報站」以公開情蒐為主，包括監看媒體，並透過看似無害的交際向現任與前任政商人士套取資訊（p.341）。
- 控制僑社、強化統戰。這些情報站也負責控制與意識形態引導在德華人社群，透過與中資企業、學生會、同鄉會、社團與機構的緊密連結，確保「路線忠誠」並強化海外「統一戰線」；並利用忠於政權的僑社線民蒐集資訊（p.341）。
- 駐外記者。情報機構也運用駐德中國記者進行公開套話，這些記者與大使館關係密切；國家也利用其網絡與報導觸及率宣傳中共版本的正面中國形象（p.341）。
- 人員招募。秘密情蒐行動多半由中國境內總部直接指揮；德國目標對象常在赴中國期間被接觸，並以報酬利誘，起點例如學術活動。中國情報機構也透過掩護機構或 LinkedIn 等社群平台接觸目標，後續會面多安排在第三國或中國，聯繫常經由微信等加密通訊進行（p.341–342）。
3. 國家主導的技術與知識移轉（p.342–343、p.374–375）
- 中國多年來經營一套完整的技術轉移體系，目標是在 2049 年建國百年時取得全球技術領導地位並成為標準制定者，手段從企業併購、合資、人才計畫到研究合作（p.342）。
- 量子、AI、生物科技、極音速與監控技術等關鍵技術，也會提供給中國軍方與國防產業（p.342）。
- 學術界是破口。中國利用法律灰色地帶、德方風險意識不足，以及德國憲法保障的學術自由，特別是動員中國訪問學者；手段包括金錢、升遷機會、國家留學基金委（CSC）獎學金的契約義務，以及政治或情報上的施壓。德國現行的簽證限制也有遭刻意規避的情形（p.342–343）。非中國籍學者則可能透過長年人脈被套取知識，或被金錢誘因說動（p.343）。BfV 直言，德國研究機構對此往往缺乏足夠的風險意識（p.343）。
- 直接投資。2025 年德國仍是中國投資的主要目標之一；中資在歐洲的併購件數多年下滑後，近期又回升（p.343）。BfV 認為這類投資讓中國合法取得技術與智慧財產，也可能打開政治影響、間諜與破壞的大門，並造成可在衝突中被利用的依賴；報告以荷蘭中資晶片商 Nexperia 引發歐洲車廠晶片危機為例（p.343）。
- 軍民兩用採購。中國透過一般商業往來與學術合作取得軍民兩用物品，再轉作軍事用途；由於歐盟對中國除軍事終端用途兩用品禁運外沒有其他出口限制，且許多兩用品尚未納入歐盟 2021/821 號規則，幾乎沒有法律手段阻止出口（p.374）。中國目前在德國的軍事採購重點是衛星技術與海事高科技（p.374）。BfV 以宣導及偵破中國採購網絡因應（p.375）。
- 替俄羅斯規避制裁。報告指出，俄羅斯也利用中國作為規避制裁的轉運國（p.78、p.374）；2025 年漢堡地方法院判決的一起案件中，電子零件與實驗室用品經由香港轉運至俄羅斯（p.384）。
4. 網路攻擊：零時差漏洞、供應鏈、隱蔽網路（p.351–353、p.357）
- 2025 年中國國家或受國家操控的網攻依然頻繁，目的是為了取得政治、經濟、科技與軍事上的全球領先地位而蒐集情報；與政府、行政部門往來的企業被密集鎖定，當成後續攻擊的入口（p.351）。
- BfV 評估中國網攻工具持續精進，觸及範圍與效能已達前所未見的程度，中國法律與整體網安政策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p.351）。
- 攻擊 IT 服務商。技術極為複雜的攻擊主要針對衛星通訊、航太等關鍵產業的 IT 服務商，利用零時差漏洞深入網路並長期潛伏；BfV 判斷真正目標是透過服務商進入其客戶網路（供應鏈攻擊）（p.351–352）。
- 漏洞法。報告認為，2021 年 7 月施行的中國「漏洞管理規定」讓中國網攻者能在漏洞修補前快速取得漏洞資訊，構成重大威脅（p.352）。
- 隱蔽網路與假身分。中國網攻者入侵家用路由器、物聯網裝置作為掩護網路，攻擊基礎設施多以假身分或向歐洲以外的轉售商租用，資金經由支付寶或在亞洲註冊的 PayPal 帳戶流動，偶爾使用加密貨幣，使追查難以落到真實個人（p.352）。
- Salt Typhoon。2025 年 8 月 27 日，BfV、BSI、BND 與美國 NSA、CISA、FBI 及其他夥伴聯合發布資安警示；Salt Typhoon 主要攻擊電信基礎設施，在德國已發現個別攻擊嘗試，但未造成深度感染（p.353、p.387）。
- 間諜與破壞界線模糊。BfV 指出德國多年來是俄羅斯與中國網攻者的重點目標，這些行動以網路間諜為主，但也可能是破壞行動的準備工作，兩者常難以區分（p.357）。
5. 影響力行動（p.340、p.359–360、p.391）
- 中國以常屬不正當的影響力活動，在海外政治、社會與經濟領域營造有利環境，並以宣傳美化中共一黨專政與「中國模式」（p.359–360）。
- 政治人物。中方爭取人脈廣的現任與前任國會議員充當其利益的「說客」；同時，公開批評中共政策的聯邦與邦議員會遭施壓，個別案例甚至遭到制裁（p.360）。
- 學術與孔子學院。中國的活動與合作形式可能侵蝕德國學術自由；孔子學院被用來散播無瑕的中國形象，並阻止德國大學舉辦批評中共的活動或研究（p.360）。
- 企業界。中國利用部分德企對中國市場的依賴，試圖讓企業領袖為中共利益發聲；對「不受歡迎」的外國企業與政府，則以高調制裁與國家主導的抵制進行嚇阻（p.360）。
- 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IDCPC）除負責政黨外交，也進行秘密政治影響行動並以情報手段蒐集資訊（p.391）。
6. 跨國壓迫（p.366–367、p.370、p.387、p.391）
- 中國安全機關鎖定的五類對象見本文第二節（p.366）。
- 工具包括利用僑民對付中國異議人士並為黨國政策宣傳，這在德國是中國「合法情報站」的常態活動（p.370）；過程中有時也會威脅或實際對留在中國的家屬採取打壓措施（p.370–371）。
- BfV 評估公安部（MPS）可能主導針對海外中國公民與異議人士的網路間諜攻擊（p.391）。
- BfV 與夥伴機關發布聯合資安警示，揭露用於監控中國少數民族與異議人士的手機間諜軟體 BadBazaar 與 Moonshine（p.387）。
7. 中俄協調與整體評估（p.378–380）
- BfV 的「威脅潛勢」評估指出，中共在習近平領導下把控制擴及中國生活幾乎所有面向，並試圖按自身利益重塑國際秩序；與此相伴的是對外國政治、軍事、經濟利益全面、長期且系統化的情蒐，以及監控壓制海外批評者、影響決策過程（p.378）。
- 德國是中國最重要的情蒐、採購與影響目標之一，反映在國家間諜與影響力活動的增加，2024–2025 年多起執法行動即為例證（p.379）。網路間諜是中國秘密情蒐的核心工具，將持續威脅德國的數位主權；經濟、科研領域的影響力、策略性投資與對僑民的利用也不可忽視（p.379）。
- 報告並指出，俄羅斯試圖重新擴大在歐洲與世界的影響力，此舉與意圖重塑世界秩序的中國協調一致（p.380）。
編者分析
德國長期被視為歐洲對中經貿最依賴、政策最猶豫的大國。這份報告值得注意之處在於，BfV 把「學術自由」「直接投資」「市場依賴」這些德國自認為開放社會優勢的制度，逐一寫成中國可利用的破口，並以 Nexperia 事件說明依賴可在衝突時被武器化。這與歐盟「去風險」政策的邏輯一致：問題不只是個別間諜，而是整套制度性的滲透管道。
四、案例與數字
| 時間 | 案件／事件 | 重點 | 頁碼 |
|---|---|---|---|
| 2025.09 | Jian G. 案（德勒斯登邦高等法院） | BfV 稱為迄今最嚴重的中國間諜與影響案；以特別嚴重之情報代理罪判刑 4 年 9 個月。曾滲透異議團體、挑撥異議人士，並在擔任歐洲議會議員 Maximilian Krah 助理期間蒐集 AfD 高層私生活與歐洲議會決策文件 | p.382–383 |
| 2025.08 | 美國公民起訴案 | 曾任美國國防部約聘人員、2023 年前在駐德美軍基地工作；涉嫌 2024 年夏天多次主動聯繫中國國家機關，表示願提供敏感資訊；2024 年 11 月起羈押 | p.383 |
| 2025.08.27 | Salt Typhoon 聯合警示 | 德國有個別攻擊嘗試，未造成深度感染 | p.353 |
| 2025.09 | 漢堡地方法院判決（涉俄） | 5 人違反外貿法與歐盟制裁，零件經香港轉運至俄羅斯；主嫌判 4 年 6 個月（尚未確定） | p.384 |
| 2025 | 間諜罪偵查統計（各國合計） | 聯邦檢察總長新立 20 件情報代理罪偵查、執行 3 張拘票、2 人判決確定；報告未依國別拆分 | p.384 |
五、報告列出的中國情報機構（p.390–392）
| 機構 | 首長（報告所載） | 在德國的角色 | 頁碼 |
|---|---|---|---|
| 國家安全部（MSS） | 陳一新 | 民事對內對外情報機關，具警察權；在德蒐集政經科研情報、偵查異議團體，並從事網路間諜，重點為西方外交與安全政策 | p.390 |
| 公安部（MPS） | 王小洪 | 擁有可在海外秘密行動的情報單位；審查媒體與網路；可能主導針對海外中國公民與異議人士的網攻 | p.391 |
| 中聯部（IDCPC） | 劉海星 | 部級，負責與各國政黨往來，並進行秘密政治影響行動 | p.391 |
| 軍事情報局（MID） | — | 派駐武官，蒐集外國軍隊結構、實力、裝備及與軍事相關的政治、科技情報 | p.392 |
| 網路空間部隊（CSF） | 張明華 | 2024 年成立的獨立兵種，可能負責網路間諜、網路攻擊、電子戰及漏洞研究與攻擊程式開發 | p.392 |
六、報告其他主題（摘要）
報告大部分篇幅處理德國國內的右翼、左翼、伊斯蘭主義與外國相關極端主義，以及「帝國公民」運動（序言稱約 26,000 人，p.3）；間諜章中，俄羅斯是篇幅最多的國家，涉及破壞、假訊息、APT 28／APT 29 等網攻；伊朗則以國家恐怖主義與對異議人士的跨國壓迫為重點（p.334–393）。本文不另詳述。
七、報告沒有說的
- 報告沒有按國別拆分 2025 年 20 件間諜罪偵查案，因此無法得知其中多少件與中國有關（p.384）。
- 報告沒有點名任何在德國實際得手的中國 APT 行動或受害機構；Salt Typhoon 以外的中國網攻都以類型描述（p.351–353）。
- 關於被施壓或制裁的德國議員、被利用的企業領袖與孔子學院，報告沒有舉出具體個案（p.360）。
- 台灣僅出現在兩處，報告沒有評估台海衝突對德國安全的影響，也沒有談中國對台灣僑民或台灣機構在德活動的具體案例（p.340、p.366）。
- 多項判斷使用「可能」「推測」等保留措辭，例如 MPS 主導網攻、CSF 的任務範圍（p.391–392）；Jian G. 案為法院判決，其餘多為情報評估，並非司法認定。
八、編者觀察：對台灣的意涵
「支持台灣」被列為跨國壓迫目標
BfV 把「主張台灣自主國家地位者」列入中國跨國壓迫對象（p.366），與英國 NCSC 等機關 2025 年 4 月揭露 BadBazaar／Moonshine 間諜軟體鎖定維吾爾、台灣、西藏群體的聯合警示相互印證（UK NCSC，2025.04）。在德台灣人社團、學生與支持台灣的德國人，應把手機安全與社群帳號防護視為基本功，並知道遭騷擾時可向德國安全機關通報。
中國在歐洲情蒐，是為了台海
BfV 直接寫出，中國分析西方如何對待俄羅斯、德國在衝突地區的外交政策，是為了「與台灣統一」的盤算（p.340）。換言之，歐洲對俄制裁的力道與團結程度，被北京當作預判台海衝突時西方反應的參考。這給台灣對歐外交一個清楚的論述：支持烏克蘭、維持對俄制裁，就是對北京的嚇阻訊號。
學術與科技：台德合作也要設防
報告指出量子、衛星與海事高科技是中國在德國的採購重點，並點出學術自由與研究合作是破口（p.342–343、p.374）。台灣與德國在半導體、綠能、海事產業的合作日增，雙方應把研究安全與出口管制納入合作設計，避免台德合作成果經由第三方流向中國軍方。
同盟的國內情報機構正在形成共識
這份報告與荷蘭、英國、紐西蘭等機構的年度評估一致：中國的威脅不只是網攻，而是結合情報站、統戰、投資與跨國壓迫的整體行動。當德國這個最重視對中經貿的歐洲大國也在官方報告中如此描述，台灣在國際上說明中國威脅時，便有了可公開引用的第三方依據。
九、原始報告與下載
資料來源：Bundesministerium des Innern / Bundesamt für Verfassungsschutz, Verfassungsschutzbericht 2025（2026 年 6 月）。本文為台灣安保協會之中文整理與分析，德文內容由本站摘譯，事實內容以報告原文為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