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打疫苗，還是打立場？羅尹悅從疫苗選擇找出疑美論痕跡

2026-10-20最後更新 2026-10-31台灣安保協會

認知作戰・座談紀實 3／4

認知作戰有沒有影響？影響能不能被證明？世新大學傳播管理學系副教授羅尹悅原本只想研究民眾怎麼選擇疫苗，結果在 1,250 份問卷裡看到疑美論留下的痕跡：民眾對英國政府的評價與 AZ 疫苗的接受度無關，對美國政府的評價卻同時牽動 AZ 與莫德納。

1,250 份疫苗開放自選期間的問卷樣本［1］

無關聯對英國政府防疫的評價與 AZ 疫苗接受度之間未見關聯［1］

無關聯教育程度與疫苗選擇之間未見關聯［1］

系列說明：本系列整理自台灣安保協會「2026 中國威脅報告：入戶入腦入心─認知作戰如何影響你的判斷」學術座談會，四位講者各成一篇。逐字稿沒有頁碼與時間戳記，文中講者觀點以［1］標示，外部資料另列來源。
系列目錄：1．黃兆年｜地緣政治邏輯與複合式操作　 2．羅承宗｜破壞信任與 AI 資訊飛彈　3．羅尹悅｜疫苗選擇裡的疑美論痕跡（本篇）　4．何澄輝｜中俄比較與全社會防衛；四篇合併摘要見〈入戶入腦入心〉。

一、科學傳播看見的變化

羅尹悅的專業是科學傳播，關心的是事實與科學知識有沒有被正確傳達。她舉早年流傳的「地瓜葉牛奶」養生偏方為例，說明科學傳播領域常見的假訊息［1］。她注意到，BBC 近期報導類似案例時，最後多問了一句：這背後有沒有政治操作？［1］

這正是這個領域的轉變。早年談假訊息，重點在事實查核；現在假訊息已經形成產業鏈，平常發布養生內容的帳號，到了關鍵時刻也會轉向帶風向。羅尹悅認為，「真假」已經不是唯一的重點，假訊息會把大家的注意力從該關注的地方分散開來［1］。

二、研究設計：問民眾「不會」打哪一支

這項研究一開始沒有打算研究認知戰。研究團隊關心的是：疫苗種類很多，民眾理論上應該選擇最有效的，實際上怎麼選？［1］

台灣疫苗開放施打時，政府依廠牌與年齡層公告可施打對象，民眾可以自由選擇廠牌、時間與地點。研究團隊在這段期間進行問卷調查，詢問受訪者「不會選擇施打哪些疫苗」，選項涵蓋當時已知的廠牌，包括 AZ、莫德納、BNT、嬌生、Novavax、俄羅斯史普尼克五號、中國科興、台灣的高端與聯亞［1］。

結果顯示，歐美廠牌的排斥比例較低，Novavax 當時在台灣知名度不高，排斥比例仍偏低；科興的排斥程度在預料之中；比較意外的是，高端的排斥比例高於聯亞［1］。

三、發現一：政黨傾向牽動疫苗選擇

受訪者	國產疫苗（高端）	中國疫苗（科興）
泛藍	較排斥	相對能接受
泛綠	較支持	沒有特別排斥
民眾黨支持者	明顯排斥	沒有特別排斥

資料來源：［1］

研究團隊對泛綠受訪者的解讀是：當時的政策是「輪到你就去打」，政府為開放的廠牌背書，支持政府的民眾不會特別反對政府提供的疫苗。民眾黨支持者排斥國產疫苗、卻沒有特別反對中國疫苗，羅尹悅認為更像是「為反對而反對」，也就是不認同綠營支持國產疫苗，但未必真正反中［1］。

羅尹悅起初把這些結果解讀為政治極化。東吳大學政治學系的陳方隅加入、重新分析資料後，研究團隊才確認其中有疑美論的痕跡［1］。

四、發現二：AZ 疫苗的「疑美論斷點」

研究也比對受訪者對各國政府防疫表現的評價。認為台灣政府防疫做得好的人，較願意接受高端、較排斥科興；認為中國政府防疫做得好的人，較願意接受科興。照這個邏輯，對美國政府評價高的人應該較支持莫德納，對英國政府評價高的人應該較支持 AZ［1］。

實際結果出現斷裂。對美國政府的評價確實影響莫德納的接受度，也影響 AZ 的接受度；對英國政府的評價，卻與 AZ 的接受度沒有關聯。換句話說，傾向疑美論的受訪者，對 AZ 與莫德納的接受度都會下降。政治學者認為，這個斷點顯示的是疑美論的操作痕跡，超出單純政治極化能解釋的範圍［1］。

研究團隊推測，AZ 是台灣最早開打的疫苗之一，也是友好國家捐贈台灣時常見的廠牌，在當年的疫苗爭議中成了地緣政治的象徵，因此與美國政府的評價連在一起，和英國政府反而無關［1］。

〔編按〕講者以「日本、捷克等盟友」為例說明捐贈 AZ。2021 年各國捐贈台灣的疫苗中，日本、立陶宛、波蘭、斯洛伐克捐贈的是 AZ，美國與捷克捐贈的是莫德納。

五、發現三：教育程度無法免疫

另一個令人不安的發現是，教育程度與疫苗選擇沒有關聯。不論受訪者有沒有大學或研究所學歷，選擇都沒有差別［1］。羅尹悅認為，這顯示認知戰的影響是一種「無差別攻擊」，與教育程度、專業知識無關；人們把對政黨或國家的支持放在事實判斷之上，這對科學傳播工作者來說相當令人擔憂［1］。

六、因應方向

羅尹悅提出五個方向［1］：

提供政治中立的選項：國產疫苗有國安上的必要性；如果目的是防疫，也可以提供跳脫藍綠框架的選項，降低選擇被政治化的程度。
資訊透明，並讓多元聲音參與：光靠政府或藥廠公關發言不夠，需要更多不同背景的人，例如 KOL，用多元的方式呈現資訊，讓透明真正觸及不同族群。
提前設定議題：兒童疫苗到位前，台灣科技媒體中心就邀請專家，針對國外已出現的陰謀論預先說明。後來相關假訊息延燒的時間較短、範圍較小。提早布局敘事，可以延後假訊息出現的時間，或壓縮它發展的空間。
施政成效本身就是防禦：研究顯示，防疫做得好會提升民眾對國產疫苗的支持。踏實的治理是抵抗認知戰的基礎，但仍要搭配積極的溝通，例如跨部門協調、與媒體溝通、用圖卡等形式傳播。
經營聲量：認知戰裡，聲量常常比事實更有影響力。真實資訊需要更多聲量才會被聽見，每個公民都能在日常的社群互動中參與。

編者分析

認知作戰的效果很難量化，多數研究只能呈現相關性。這項研究的價值在於找到一個可以檢驗的斷點：如果只是政治極化，英國政府的評價應該影響英國疫苗；結果牽動 AZ 的是美國政府的評價。這提供了疑美論滲入日常選擇的具體線索。研究仍有限制，它是單一時間點的問卷，無法直接指認操作者。它對台灣的提醒很清楚：學歷擋不住認知作戰，政府溝通要提早布局、要有足夠的聲量。